凡煙小說

第87章 路巫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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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沭陽的婚禮盛極天下,那麽一場鬧,終於在這一段時間裏傳的沸沸揚揚,鋪天蓋地。

葉兮從席上帶著墨月軒分毫不損的揚灑而去,甚至,還收了鼎鼎大名的蓮城少主為徒。此消息一經傳出,整個江湖上都熱鬧了起來。

茶樓的說書先生將諸葛山莊的婚禮用以說書,據說還原度近九成,驚堂木一拍,引得樓下滿堂喝彩。

葉兮之名聲名大噪,之前不過是性情怪異,清冷淡漠的絕頂神醫,如今一瞬,變作了棒打鴛鴦的無情人。

有無數人在尋找葉兮,其中以諸葛山莊為首,風沭陽因墨月軒已公開與葉兮結怨,江湖上人對此事盡皆是眼眸半睜之態,不再持任何立場說辭。

十裏樓臺在葉兮的消息標價榜上。默默的往上翻了一個數字。

葉兮從那日之後便似在江湖上消失,半分痕跡也不留,所有人都以為葉兮是將墨月軒帶回了綠微居強行成親去了,十裏樓臺給出的答案卻是,未曾。

於是整個江湖上,一時間揣測紛紛,葉兮到底去了哪兒?而風六爺如此大費周章的尋找葉兮,找到了。又將要做些什麽?蓮城為何這麽久以來,都未曾發出過任何聲響說明?既然已定下師徒之名,難道蓮城就絲毫不擔心葉兮行蹤?

在眾人挖空了心思想要看熱鬧之際,蓮城依然無聲無息,而此時在北邊的路巫山上。卻有一名綠衣女子。正在林中的山道上,艱苦的刨坑。

鐵鏟舞動,泥土四散,在坑旁堆起了一片小丘,這坑挖的也是不小,足夠埋了一頭老虎。

有路過的居民紛紛將詫異某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亞東雜血。

這姑娘衣衫有幾分狼狽,卻看得出她容顏姣好,貌美清麗,看那一身衣著氣質。應當也是名門貴族,卻見她將坑挖好之後,突然便將鏟子一丟,縱身跳了進去。

有人嚇了一跳,連忙跑到坑邊上來觀望:“姑娘你這是幹嘛啊?”

“家中無老小,孤身無所依,長途跋涉,沒錢吃飯,還被師父拋棄,準備挖個坑把自己埋了。”

坑邊上的人一聽,忙道:“姑娘有什麽事不好商量啊?何苦輕生自棄?況且你一個人,也沒法埋了自己啊。”

“我總有辦法的。”綠衣姑娘靠在坑裏,偏過頭去氣悶道,她突然想到了什麽,隨即對著坑外大聲叫道:“反正我知道我師父在這裏,他若是今天當真不出來帶我走的話,我就在這裏把自己埋了!誰也別管我!”

她的聲音很大,像是有意要說給山裏的誰聽,眾山民情不自禁捂了捂耳朵,隨後又勸:“姑娘你快些上來吧,這山裏一到深夜,可是不安生的。”

綠衣姑娘笑道:“沒事,你們別管我,忙自己的去吧。”

眾山民無奈,這生的多俊的一個姑娘啊,怎麽就是犯傻呢,搖頭嘆息兩聲,看了她兩眼,也只能陸陸續續散了開去。

喬蔓青繼續在坑裏呆著,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,她一路追葉兮追到這裏,她不信葉兮能當真扔下她走了,沒錢是真的,餓了幾天了也是真的,她現在幾乎是餓的在咽口水了,看了看身後的泥巴,看了半晌,她憤怒的往自己胸前錘了兩下,盯著泥巴幹什麽?真是饑不擇食麽!

日頭漸漸移到正中,五月的陽光透過林子映射進來,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,昏昏欲睡,喬蔓青倚著坑邊上站著,裹了裹衣裳,實在覺得餓的不行,索性閉上眼睛開始睡覺。

再次睜開眼時,日頭已經漸漸西垂,暮色溫暖沈郁,她餓的腦子發昏,晃眼見坑裏扔了幾塊燒餅,她登時眼冒了綠光,吞了吞口水,隨即想起來什麽,立刻沖著坑外大叫:“別以為給我扔些吃的我就會走了,你要是不出來,我就在這兒把自己埋了!”

有山民探進腦袋來:“姑娘,你在說誰呢?”他看了看坑裏的幾塊燒餅,道:“那是我們劉老爺子給你的燒餅,他老人家去了趟集市回來,見你在這洞裏睡著了還在念燒雞,估摸著你是餓了,就給你留個了幾個燒餅。”他說著,把自己手中一些幹糧也給她遞了過去:“因為沒吃的輕生,多劃不來啊,來,姑娘,這個也給你,你師父拋棄你,是他的不對,你不能因為別人的不對來懲罰自己啊是不?”

喬蔓青快哭了,山民淳樸,山民淳樸啊,她哀哀怨怨的伸手想要將幹糧接過來,剛要碰到的時候,突然想到了什麽,又猛地縮回了手去,隨後索性將那幾塊燒餅也一塊兒塞給了那山民,“我不吃,我一點都不餓,謝謝你們,你們拿走吧啊,我在這兒等我師父呢。”

“嗳,姑娘。”山民奇怪了一下,喬蔓青只一個勁的催他走,他只能嘆一口氣,轉身走了。

暮色慢慢褪去,夜色愈來愈沈,喬蔓青狠狠的咽著口水,肚子的抗議聲愈來愈厲害,她隨即擡手狠狠按了自己肚子一把,怒道:“能爭點兒氣麽你?”

肚子的答案顯然是不能,於是,又是咕咕一聲長長的抗議,喬蔓青忽然很生氣,這樣的夜色,應該都三更了,葉兮是真的不管她了,還是,他真的已經不在這路巫山上了?

喬蔓青氣的有些抓狂,葉兮到底是在跑什麽?為什麽就是不肯見她?追著好玩兒麽?人家都餓了這麽多天了,沒情義好歹也有名分在,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徒弟的麽?

她啊啊啊的拿頭去撞泥巴坑,松土掉落下來,落了她滿頭滿臉的泥,喬蔓青呸呸的連吐了好幾聲,忽然一陣香味隨著夜風送到了鼻尖,喬蔓青輕輕嗅了嗅,口水幾乎順著就流了下來,她激動的頓時眼都綠了,烤雞!

蹭的一身站直了身,喬蔓青想都沒想,直接就從坑裏爬了出去,這大半夜的,在山裏烤雞吃,一定不是這山裏的居民,一定是葉兮,肯定是葉兮!

喬蔓青如此想著,循著香味兒就找了過去,遠處密林中一簇火光,夜裏風冷,那火光看著十分溫暖,喬蔓青心中正是一喜,忽然便見那圍著火光而坐的,分明是六名黑衣人!

不是葉兮?

喬蔓青頓時失望,可此時這群黑衣人來到這路巫山上,卻又是想幹什麽?葉兮行蹤已經暴露了麽?喬蔓青心下警惕,步伐放輕,慢慢朝那六人靠近了過去。

烤雞的香味這麽一臨近了聞,更是香的饞人,喬蔓青狠狠咽著口水,聽那六名黑衣人在說著。

“這路巫山荒郊野林的,葉兮帶著一個瞎子,怎會到這地方來?”

“說不定就是以為我們都想不到,他才專門往這些地方鉆,以為我們不會找來。”

有人哈哈大笑了一聲:“那我們想到了怎麽辦?若是找到了他,豈不是便宜了我們麽?他護著一個瞎子當累贅,在這深山裏,又還能往哪兒跑去?”

“今日我們找了一天都沒找到,一會兒還得繼續找,我擔心他會連夜離開此處。”

“媽的就這一只雞,根本不夠飽,真是麻煩……”

罵罵咧咧的聲響,目光都轉回了那一只烤雞上,喬蔓青咬咬嘴皮,從後頭鬼鬼祟祟的摸了出去,還沒走得出三步,忽然肚子一聲悠長的叫響,在這深夜裏婉轉的回蕩,喬蔓青當下臉色就綠了。

黑衣人頓時拔刀而起:“誰?”

喬蔓青聞言便要跑,然而還沒來得及拉開架勢,六名黑衣人已全然圍了上來,喬蔓青現在餓的不行,拿劍手都有些發軟,這六人卻是生龍活虎,一打起來,她哪兒幹得過他們?

於是喬蔓青目光一轉,深情狡詐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烤雞上,六名黑衣人已在問她:“什麽人?半夜三更的,竟在此鬼鬼祟祟的偷聽我們說話!”

喬蔓青鎮定的深吸了一口氣,隨後抿彎了唇,笑得溫婉又純良:“我只是餓了,聞到燒雞的味道,情不自禁的就走到這兒了,諸位不要誤會,拔劍這麽粗魯的事兒,對我一姑娘家,你們怎麽做的出來呢?”

黑衣人冷笑:“大半夜的不睡覺,出來找東西吃?”

喬蔓青無辜的眨了眨眼,正想要說些什麽,忽然聽人道:“她必定已經聽到了我們的對話,未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,她留不得!”

喬蔓青還沒來得及往後退,一道刀光已凜然劃來,喬蔓青條件反射性往腰間一抽,一柄軟件若銀龍,輕嘯游出,纏刀一松,頓時游刃而上,撕拉一聲,將那黑衣人的領口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。

喬蔓青暗知不妙,自己沒幾分力氣,這樣一劍竟然都沒能讓那黑衣人見血,如此繼續糾纏下去,指不定真的就讓人給滅口了,如此一想,當下轉身便往那燒雞跑去。

六名黑衣人見她身手不弱,自然更是確定了她是江湖中人,此時出現在這裏偷聽他們談話必有蹊蹺,眼下更是非得滅口不可了,當下齊齊追了上去,喬蔓青手剛要碰上燒雞,忽然厲風直往她後心砍來,喬蔓青連忙回身一擋,肚子裏沒東西墊著,瞬間竟被那一刀餘勁震得倒退了七步。

喬蔓青暗罵,心中迅速打著算盤,媽的是偷雞還是逃命?憑她現在的力氣,若是逃命的話,怕是也跑不過這些人,這雞都烤好了,好歹也得吃個雞腿!

在六名黑衣人朝她沖過來的同時,喬蔓青瞬間迎上了前去,軟劍如游龍,在刀網中穿梭而過,纏身繞去了火堆前,喬蔓青想也沒想,直接抓起了燒雞就跑。

眾黑衣人見狀心中俱是驚異,這他媽是個偷雞賊?還是那雞裏藏了什麽秘密不成?可是那雞是他們殺的他們剝的啊,又能有什麽秘密不被他們發現?

心中雖是奇怪,然而眾人的行動卻是半分不慢,緊隨其後追了上去。

喬蔓青跑的眼前都快發黑了,她發誓下次不管發生什麽,她也絕不鬧絕食!她邊跑邊撕下雞腿往嘴裏塞,跑的太急,嚼兩口準備咽下去的時候頓時生生卡住了喉,喬蔓青悲憤不已,一個勁猛咳,一口氣險些沒上的來。

身後黑衣人已然追了上來,有人厲喝道:“交出雞!”話說出後才覺得這話有些不對,另五名黑衣人正跟看鬼似的看著他,他連忙咳了兩聲,“咳,口誤,不要在意。”隨後又怒目看向喬蔓青:“你到底是什麽人?”

喬蔓青翻個白眼兒,暗暗往身後一抓,抓了一大把樹葉在手裏,隨即憤恨的朝他們揚手一甩:“是你爺爺!”

樹葉捏斷了本就輕,扔也扔不出多遠,喬蔓青這一扔著實沒幾分氣勢,她怒的跳腳,然而那六名黑衣人卻以為是有什麽暗器,當下俱是翻身後退,拿刀來擋,喬蔓青暗罵一聲傻子,扭身拔腿又開跑。

眾黑衣人反應過來,連忙又是拔腿開始追,喬蔓青終於是跑虛脫了,狠狠喘氣,有一種感覺真的叫做迎風流淚,她覺得再這樣跑下去,不被那群黑衣人殺死,她也累死了。

正是悲憤難當窮途末路的時候,喬蔓青拐個彎兒準備換個方向跑,忽然便撞進了一人懷裏,迎頭撞上,像只憤怒又脫力的牛犢子,卻還是將那人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。

喬蔓青身子僵住,暗道天要亡我,她深吸一口氣,猛地直起身來:“好歹你們讓我先吃只雞腿再殺我!”

定睛一看眼前人,喬蔓青登時睜大了眼睛,牙齒都磕巴了:“葉葉葉……”

“誰是你爺爺?”

喬蔓青白眼兒都不想翻了,悲嚎一聲猛地去抱住了那身白袖子,把手上的雞腿兒油全往上猛蹭,哭的傷心欲絕:“葉兮,你可算是出現了啊,是不是我不到快死的時候你都不會見我啊?你這人怎麽絕情呢!?”

葉兮臉黑了黑:“油!手!”

喬蔓青抱著就不撒手,打死不撒手。

六名黑衣人追上前來一看,頓時神色一凝:“葉兮?”

葉兮擡眼看了看他們,輕輕一笑:“找我?”

目標就在眼前,哪裏還需廢話?當下刀光交織成網,頓時便往葉兮縱了過去,喬蔓青感到身後風聲淩厲,瞬間撒手就躲到了一旁,葉兮幽幽看了她一眼,喬蔓青慌不疊的啃著燒雞,含含糊糊道:“你先應付,我吃飽了就來!”

“……”刀光已到眼前,葉兮身子倏然一晃,登時從眾人眼前消失,六名黑衣人猛地大驚,大刀生生砍了個空,當下俱是凝神戒備,四下小心張望,忽見一旁喬蔓青啃燒雞正是啃得十分認真,六人相視一眼,舉刀頓時朝喬蔓青攻了過去。

喬蔓青嚇了一跳,只她還沒來得及退,頓見六名黑衣人身後白衣重影晃過,那六人的動作便就此定格,隨後,一聲都沒來得及吭,便齊齊栽倒了下去。

喬蔓青怔怔擡眼看向葉兮,咽下喉中的雞塊兒,幹笑:“不好意思啊,沒幫得上忙……”

葉兮目光落在她那一雙手上,有些沈,有些深,喬蔓青立刻將燒雞朝他遞了過去:“你要吃麽?”

葉兮冷道:“下次洗了手,才準碰我。”

喬蔓青目光頓時落在了他衣袖上的那一片油漬上,怔怔地看了好半晌,猛地笑出聲來,忙道:“對不起啊,我這不是慌了麽,你要早些肯見我,我也不至於自虐餓成這樣啊……”

葉兮也說不出是惱還是什麽,徑直轉身走了。

喬蔓青連忙跟上去:“嗳,我怎麽沒看見墨月軒啊?”

“你是來見誰的?”

“見你的啊。”

葉兮便不說話了,那意味很明顯,你是來見我的,問墨月軒做什麽?幹你什麽事?

喬蔓青伸手想去拉他,手還沒來得及碰到葉兮衣袖,葉兮目光頓時落到了她手上,喬蔓青訕笑兩聲,連忙收了回去,又道:“那六名黑衣人也真是好解決啊,風沭陽就派這些人來搶墨月軒麽?”

葉兮看她一眼,“是你,你要殺一個人,會派這些連刀都拿不穩的人來麽?”

喬蔓青悶了悶:“那他們不就是來找你的麽,我聽到了他們對話的……”

葉兮道:“我的意思是,重頭戲在後頭,你跟著我,沒什麽好處,只會惹得一身的麻煩。”

喬蔓青挑眉:“我都沒怕你怕什麽?擔心我出事?”

葉兮又繼續往前走去。

喬蔓青連忙追上去:“嗳,葉兮……”

“叫師父。”

“葉兮!”

“……”

葉兮終於是懶得說話了。

葉兮目前所住的是一家農居,據說主人家姓牛,是個憨厚的中年人,家中只有自己跟媳婦,媳婦患了病,恰好葉兮能治,於是牛大叔便分外熱情的將他們留了下來。

喬蔓青不禁想,會給人治病真好啊,走哪兒去都不至於露宿,畢竟誰身上沒帶個病啊……

墨月軒早已經睡了,牛大叔牛大嫂的房裏也已熄了燈,夜半三更的,總不好弄出什麽太大的聲響來將人家吵醒,喬蔓青趁著月色先將自己那滿手油給洗了,隨後鬼鬼祟祟的湊近葉兮:“我睡哪兒啊?”

葉兮看向她道:“農居向來沒什麽太多的空房,你只能睡院子裏。”

喬蔓青喉間一梗:“院子裏?”

“不然呢?”

喬蔓青張張嘴,壓低聲音怒道:“那你呢?”

“我睡屋裏。”

“我也要睡屋!”

“你去睡你挖的那個坑!”

“……”喬蔓青快哭了,她哀哀怨怨的看著葉兮走回屋裏,月光灑在他身上,真真是清冷無情的很,喬蔓青忍不住悄悄罵,薄情郎!

這三個字剛在心裏罵完,便見葉兮在門口停下了腳步,喬蔓青心裏咯噔一聲,猛地驚悚起來,難道自己剛剛罵出聲了?她不由往後縮了縮,卻聽葉兮聲音淡淡響起:“過來。”

喬蔓青顫巍巍道:“我沒罵你啊……”

葉兮隔了半晌,道:“進屋裏來睡。”

“……”喬蔓青慢慢睜大眼睛,下意識道:“為什麽?”葉兮這態度轉換的,也真是快的讓人簡直反應不過來。

葉兮回身來看她:“讓你在屋外睡,你就真的不跟過來,要在屋外睡?”

喬蔓青悶悶的摸了摸自己鼻子:“又不是沒在你屋外頭睡過。”

葉兮沈默良久,擡腳往屋裏走去:“那你睡坑去。”

喬蔓青連忙跟上去:“別別別,睡屋,睡屋。”

農居的客房能有多大,翻來翻去,也就一張木板床,喬蔓青看了看,幽幽道:“在屋裏我還是得睡地板啊……”

葉兮淡道:“你眼前不是有床?”

喬蔓青看他一眼,一時間有些沒反應的過來葉兮這是什麽意思,怔立了半晌沒動靜,葉兮看她一眼,索性自己和衣躺了上去。

喬蔓青見狀悶了悶,轉身打開衣櫃到處找被褥,深夜裏細細簌簌的響聲,聽著有些說不出的鬧人,葉兮估計是聽得不耐煩了,突然清清冷冷的說了兩個字:“上床!”

喬蔓青登時嚇得一抖:“什麽?”

葉兮道:“這裏沒多的被褥,床更是就這一張,你要麽上來,要麽出去睡坑。”

喬蔓青細細的想了想他這話的意思,隨後謹慎的,小心翼翼的問:“……一起睡?”

葉兮道:“難道你想睡坑?”

喬蔓青猛地笑了:“那既然你都說了,那我就不客氣了啊。”她擡腳走向床邊,掀開被子就鉆了進去。

被子裏有股特別好聞的藥香,清幽舒雅,是葉兮身上的味道,喬蔓青往他身邊挨了挨,心裏說不出的愉悅,她想要說些什麽,只還沒來得及發聲,就聽葉兮道:“閉上眼睛,別說話。”

喬蔓青果然就不再說話,只是她沒閉眼,她沒由來的想起來曾經在崖底,葉兮也是如現在一般,看著清清冷冷的樣子,卻會脫下自己衣袍給她取暖,她冷,他會問她要不要抱,除了總是給她酸果子吃,她真是沒任何理由不喜歡葉兮。

她以為他會走的時候,他卻總是留了下來,不曾任何時候留過她一個人,就如同這次,喬蔓青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葬身於那六名黑衣人的刀下,她總是潛意識裏的覺得,只要葉兮在這裏,自己一定會沒事。

所有的事實都證明,她想的,甚至是她猜測的,都是沒錯的,葉兮不願見她,卻一直在護她,從不曾留她一個人,這些,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想要收自己為徒麽?

喬蔓青心裏忽然挺酸的,她想,葉兮,你真的不喜歡我麽?她轉頭去看身邊的人,無論他們離得多近,葉兮始終不會對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,他總是規規矩矩的,即便是問她要不要抱的時候,也總是她伸手去抱他,他從來都不會伸出手。

不是都說男人是一個樣子麽?有美人在側不都是耐不住的麽?媽的她不美麽?她不是女的麽?

喬蔓青覺得這個問題,真是困得她心裏很難過,於是她輕輕道:“葉兮,你覺得我長得好看麽?”

喬蔓青問的挺認真的,夜裏趁著月光,她眸子黑亮的如曜石,仔細看進去,裏面是一谷深淵。

葉兮靜默半晌,睜開了眼,這樣近的距離,喬蔓青乍一看進那雙眸裏的瞬間,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,咚咚咚,如戰鼓擂動。

葉兮的眼眸很漂亮,狹長漆黑,總是蘊著一抹清潤的,溫溫柔柔的笑意,有幾分滿不在乎,又有幾分灑脫隨性,他的眼裏從來不摻任何男女之間的欲望,似乎在他眼裏,是沒有這種感情的。

他看了看喬蔓青,看了很久,倒映著月光,攫住人的心臟,喬蔓青幾乎被他看哭了,葉兮才輕輕開口了,他說:“什麽是好看?我這樣的麽?”

喬蔓青被他一梗,有些氣著了,她道:“不一樣,在女子中,你覺得我好看麽?”

葉兮轉過頭去,淡道:“挺好的。”

喬蔓青默了默,猶猶豫豫道:“那……你怎麽能夠這麽平靜的跟我睡在一起啊?”

葉兮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:“因為你是我徒兒啊。”

喬蔓青抿抿唇,半晌沒說話,忽然她道:“你閉上眼睛!”

葉兮看看她,收回目光:“不閉。”

喬蔓青道:“你睜著眼睛睡覺?”

葉兮笑了,闔上眸子。

喬蔓青悄悄看了看他,隨後小心翼翼的撐起了半邊身子,緩緩朝他湊近,眼看著,已能清晰的透過月色看清他的眼睫,她屏住呼吸,還待繼續往前湊去,忽然聽葉兮聲音輕輕道:“別鬧了,睡覺。”

喬蔓青下意識頓了一頓,隨後冷笑:“不!”話音落下,她速度驟然加快,葉兮往旁一側,道:“再鬧,睡坑去。”

“這床我既然都上了,就別想把我趕下去。”喬蔓青心中發狠,驟然出手鉗住葉兮雙肩,他能夠心無雜念的與她睡在一處,可她不能,她怒道:“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思,你在勾引我!你在逼我!”

葉兮笑了,他終是睜開了眼來:“你見過爹勾引女兒的麽?”

“什麽爹!”

“一日為師終生為父,在所有人眼裏,我已是你的長輩。”

“葉兮!”

“叫師父。”葉兮道:“最後問你一次,好不好好睡覺?若是不,我立刻將你送去坑裏。”

喬蔓青氣悶:“你怎麽做的出來?”

葉兮笑了:“你倒是看看我做不做的出來?”

喬蔓青氣的看了他好半晌,翻身躺回了床上去,掀起被子狠狠一捂頭,再也不說話。

葉兮看看她,眸色映著月光,漆黑沈斂,看不出半分異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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